■文章標題:後來
跟她相識於學校社團活動,她比他大兩歲,她是他那組的輔導員。因為唸得是不同系不同屆,所以活動結束後彼此就幾乎沒什麼再聯絡,只有社團同學在偶爾八卦時說說才會知道對方的近況如何。
多年後,她已經是一家通路公司優秀的行銷副理,他當完兵後在新竹科學園區當一名小小的工程師。因為一次的社團登山活動,他們再度見面,並且都仍然記得多年前的那一次學校社團活動,他們彼此留下聯絡方式,並相約有空時可以一起出來喝杯茶吃頓飯。
有一天深夜,他接到她的電話,電話中她向他哭訴,說她不小心愛上一個有婦之夫,對方是她事業上的工作夥伴,也是她傾心相愛的戀人。
她一直告訴自己千萬不能愛上這個人,一直警告自己千萬不能介入別人的婚姻變成感情的第三者。
可是,對方的眼神、微笑、一舉一動、都深深令她心折,他對她說話的方式、對她溫柔體貼、對她有意無意間的挑逗,都令她心神不寧、坐立難安。他對她訴說他的婚姻其實是媒妁之言、是他父母替他安排的政策婚姻,他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做一見鍾情直到遇見了她。她心軟了、對他棄甲投降了。
明明知道這是不道德的、不被眾人祝福的、不被上帝允許的、她還是放任自己的一顆心沉淪在愛慾的煉獄中、一廂情願的繫在他身上。
因為不被祝福,所以她開始跟時間賽跑。
每天她提了兩份早餐提早一小時進辦公室就是想要跟他共進早餐、
每天在空檔時上洗手間還特意繞道經過他的座位只為多看他兩眼、
每次他晚上加班的時候她雖然沒事也會東摸西摸的等他一起下班、
每次他跟她溫存完之後她總是會貼心的催促他要趕快回家陪老婆、
每次夜深想他的時候打他手機聽到留言就趕快關機不想讓他為難、
每次看到他手上的結婚戒指她的心馬上從天堂狠狠的摔落到地獄。
雖然她跟他行事低調還是不小心讓辦公室的三姑六婆嗅出端倪流言四起,從此,她跟他之間更加小心翼翼,只因為他老婆心律不整不能受太大的刺激。她一直很想逼他表態,要他在她跟他老婆之間做出選擇,可是每次一見到他,她心中所有的委曲不滿怨懟都生出小翅膀飛走了,在她心中只有更多的不捨與疼惜。
知道這件事的朋友都罵她,說她笨、罵她蠢、何苦想不開,怎麼會去學人家電視上八點檔連續劇當別人的婚外情第三者?剛開始還義正嚴詞要她放棄他、忘記他,還熱心的幫她介紹其它優秀的男人,她也知道這樣不對、跟他在一起毫無未來可言,可是不小心愛上了,就身陷其中無法自拔。
後來,朋友們看她這麼不長進、不受教,也就不太跟她聯絡聽她抱怨了。她的朋友越來越少、生活圈越來越封閉、對他的要求跟佔有就越來越強烈、今天下午他受不了了,跟她大吵一架,他竟然殘忍的對她說:「我們結束吧!太辛苦了,我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
她已經一個人待在房間哭了整整一晚,淚都乾了。
她已經沒有朋友可以聽她說說心�堛爾雂F,於是她就想到小她兩屆的他,她打電話給他,怯怯的問她這樣子會不會打擾到他的生活?
她實在沒有勇氣再打電話去找她的朋友聽她們的數落與責罵。
他聽了好心疼。
他一直很想告訴她:「我喜歡妳,從大一那年的學校社團活動見到妳開始。」
只是,她比他大兩歲,又是不同系不同屆,他實在沒有勇氣去追求她、向她表示愛慕之意,只能把這份愛意偷偷的埋在心底祝福她能夠幸福快樂。
幾個月前的社團登山活動讓他跟她再度相遇很令他感到高興,只是沒想到多年來她竟然過得如此的不快樂。
他靜靜聽完她的故事,安慰她凡事要看開一點、情況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糟糕、事情一定有轉寰的餘地。可是,他並沒有告訴她:「我喜歡妳。」
掛上她的電話,他決定要做一個守護她的天使,在她難過的時候為她加油打氣、在她高興的時候祝她幸福快樂。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每天都有事情發生,重要的、不重要的、有趣的、煩瑣的、高興的、悲傷的…他就這樣陪她走過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的時間。
她還是跟那個他又愛又怨的牽扯不清,他也就默默的守在她身邊兩年的時間。有時候她一時興起會問他說為什麼不去交一個女朋友?
他總是笑笑的說:「因為我有妳就心滿意足了。」
她每次聽到他這樣回答總會罵他一句:「神經。」
可是他想,她不知道他是愛她的,他也不要讓她知道。
這樣就好了,他想,喜歡一個人只要在旁邊靜靜的陪伴、分享她的喜怒哀樂,一丁點也不要佔有,做她最要好的知己夥伴,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後來,因為她對他的依賴,讓社團同學們起了疑心,以為他跟她私底下在偷偷的在交往。幾個八卦的同學聯合起來拷問他跟她,他一時情急為了保護她的形象便脫口而出說他目前在追求她,只是她尚未點頭。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開始後悔,馬上顧左右而言它打個哈哈把話題轉開去,她聽到這句話後嚇了一跳也沒接腔,整個晚上不說一句話沉默的像個雕像。他看在眼底、他慌了、他開始自責為什麼要在她面前說出那樣的話,是他的口無遮攔的在社團同學面前說出了禁語、是他的一時大意打破了他跟她之間微妙的平衡。
然後,那天晚上他一回家馬上就打電話給她想要向她解釋清楚,可是怎麼打都找不到她的人,手機沒開、電話沒人接、第二天打電話到她公司她同事說她今天請假。
他一下班馬上從新竹開車趕到台北她住的地方去找她,她室友說她出差去了,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
他一個人坐在停在她家巷口的車上抽了一個晚上的香煙一夜沒睡,在天亮的時候打手機給她在語音信箱�堶扈d言:「我喜歡妳,對不起。」
一個星期之後,他收到她的來信。
信上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對不起,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他看完後,他不死心,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他無法想像再失去她的樣子。他打她的手機依然沒開機、電話也都沒人接聽、他打電話到她公司去問,她同事都說她出差不在辦公室。
他不死心,他開始每天在她的手機語音信箱�堶扈d言:
「今天我到誠品,看到一本書「是你說,全世界我最幸福」我買了一本想送給妳。」
「今天天氣轉涼,氣象報告說北部可能會下雨,妳出門在外要記得帶傘加件衣。」
「今天公司接到一個新 case,晚上要加班,妳在台北晚上加班要自己小心一點。」
「今天一個人去看絕色影展「戀戀三季」,看完後很想去摘一把白荷花送給妳。」
「今天走在路上看到一個很像妳的女生,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勇氣走上前去認妳。」
「今天我生病了在床上躺了一天,外頭下雨在夢�媗巨ㄘp在門口喊著我的名字。」
今天我跟同事去宜蘭平溪放天燈,我在天燈上寫下「我好想念妳」。
「今天我聽到劉若英的新歌「後來」,聽完後我好想念妳,好想好想見到妳。」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後來,我終於在淚眼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窗外的雨淅瀝瀝的下著,二月的台北都在水�堛w著,整個人都厭厭的好像發霉沒什麼精神。即使把除溼機開到最大馬力,空氣�媮椄O瀰漫一股潮濕的氣味。
桌上的水壺呼嚕呼嚕的冒著氣煙,我起身為她添加茶水、順手扭開桌上的臺燈、換上一碟餅乾,她低眉頷首、用湯匙撥弄著杯�堛甄�衣花茶、發出鏗鏗鏘鏘的聲音。
「所以,妳就再也沒見他了?」
「後來,我買了劉若英的專輯『我等你』,聽完後我狠狠的哭了一個禮拜。是我太依賴他了,依賴成一種習慣,人在脆弱的時候很容易會分不清楚友情與愛情的分界點。是我不好,是我把他當作弟弟看待,而忽略了他對我的感受、他的愛。我不敢再面對他,面對他對我的好。
因為……我配不起他的愛。雖然我後來在電話�婺禰L說清楚,可是他說沒關係,還勸我不要在意想太多,從此之後他就開始喊我乾姐,並說彼此是這個世界上感情最要好的乾姐弟。」
「那…可以冒昧問妳,妳跟那個有婦之夫還有往來嗎?」
「唉……,後來我跟他徹底攤牌了,他說他還是很愛我他說他對不起我、他沒有辦法拋棄他那個生病的老婆。可是,看他這樣痛苦,我還是捨不得他。我很傻,對不對?!」
一行清淚,不爭氣的從她秀麗眼眸滑落下來,滴在她的手背上四散迸裂,像是愛上了的義無反顧、情逝了的絕望不悔,很令我感到心疼。
為什麼,愛情竟也可能是這麼的痛苦的一件事?
他的懦弱造成一個家庭三個人之間的痛苦折磨、她的執著讓自己看不開放不下陷入難解的三角習題、他的努力雖然安慰了她卻不斷啃蝕著自己的內心。
愛情不是應該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嗎?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的局面呢?
這樣的相思痛苦、這樣的斷念死灰、這樣的左右為難、竟是為了一種救瀆?!只盼望老天爺能夠眷顧所有相愛的人都能得到幸福,不該受到痛苦與折磨。
畢竟,愛情不是一種錯誤,錯誤的是在不對的時間愛上不對的人。
送走了她,我回到房間轉開音響,放上劉若英的新專輯 CD,按下第二首歌「後來」:
在這相似的夜�堙A你是否也一樣,也在靜靜追悔感傷?
如果當時我們能不那麼倔強,現在也不那麼遺憾。
你都如何回憶我?帶的笑或是很沉默?
這些年來,有沒有人能讓你不寂寞?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後來,我終於在淚眼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永遠不會再重來,有一個男孩,愛著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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