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標題:小小說<拒絕的理由>
不太擅長把自己的感情攤開曝曬,尤其是這樣的無緣事早早就被我放進冰箱一角,等待一種孤寂腐蝕。
妳,仍然好奇我的理由嗎?
簡單回答,就是無緣而已,而若真要詳細說明,有些費力。
有時候,看清真相不一定會讓心裡舒服。但是如果妳真的那麼想探清,在我整理好自己,用最不被牽引嘆息的語氣向妳說明,這方屬於我的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
第一次發現,陽光如此超常犀利,直直地忽略窗櫺入地,就是在看到他離開後,走向很遠的地方時。
常常看著他的背影,直立的,行進的,騎在摩托車上的,站在校門口崗哨上的……
那一天,陽光好刺,灑在他的背影上卻很溫和,我想或許自己是有那麼一點點喜歡看這男孩的背影,並且有點習慣欣賞,或者說是微微上癮,並且仍然有把握隨時可以脫離。
可是如果妳來問這個時候的我,到底喜不喜歡這個痞子,我會用最嗤之以鼻的神情告訴妳,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會喜歡他,頂多只是喜歡看他那身背影。
在此同時,請相信我腦中這樣合理的原因:為了記得他唯一令我想多看兩料的背影,我不惜連他正面側面的長相統統忘得一乾二淨。
意外,總是會使平凡發出一種錯愕的聲音。
無意間知道他和我同星座同血型同一天過生日,也同時被對方盜用了自己的出生日期而被訝異撐大了原本走「精緻路線」的眼睛。
這下好了,以後自己過生日時也會油然起另一個「獸星」的影子,要怎樣同意給別人生日禮物時可以給得開心,而自己也在過生日呢?
許願如果會顯靈,我會祈望他別來跟我搶著過這種生日,一年之中我理直氣壯稱霸的日子,不准有人來搗蛋。
為什麼我沒注意到呢?
不知道他站在對待向我打了多久的招呼,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存在。當我覺悟到自己站在路邊發呆並回復意識看到他時,他的頭正好別過去,所有在他臉上成形的笑容也因為我的不經意而斂起,終至不見。
這是我第一次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裡面喊著一遍遍的抱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很相信,上天非常喜歡考驗我的誠意。
流著淚也無法想明白,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待在醫院聆聽那種會令人自卑的判決,在我就要大學聯考的高三。
一種冰冷的分析,挾帶在專業的病房裡:所由的癲癇,又稱羊癲瘋,起因為腦波不正常放電,最終原因無法完全追查明白,用藥必須長期,帝拔癲若未經指示就停用,有誘發的危險……
幾個看非我休克、抽蓄的同學,在那件事之後便不太愛與我靠近,聯考像背上的刺,迫我往前,總算能順便忽略一些不再稀鬆平常的語言。
好在頭痛起來,可以忘記向誰計較不公平,可以罵著抓狂的髒話,可以蒙頭咬牙,忘掉世界上纏繞著我的薄弱友情。
他來向我說話。
在這樣一個我認定被遺忘會成為自己的最後結局,甚至沒有確定下一秒時,我聽到,他說了,有生以來,讓我找不到更動聽的,言語。那樣簡單的三個字。
我接受了,但是在說明自己的缺之後,等他決定再說一次同樣的話之後,開始努力讓自己大方。
幾乎,都快以為這場時時抽筋、發抖、心悸的夢靨不會存在,尤其是他如呵護的褓姆那樣,接送我上下學、提醒我書該唸、逼迫我吃著名為不甘願的藥……
因為他,於是我瞭解台北的夜景;
因為他,於是我嚮往夕陽絢麗;
因為他,我體會出愛情中單純的給予,可以沒有目的。
可是,我愛他嗎?
好想公平地衡量愛情,確定自己到底愛不愛。
這樣的好人,我愛嗎?
他已經用了自己認為溫柔的方式,對我說話,也會執我手與他漫遊上街。一切又突然,又自然。好像轉瞬間我們成為被稱羨的一對。
我愛他嗎?
當我坦白這樣不確定的感覺後,彼此都沈默了好一會兒,說出這樣囤在心裡的懷疑、愧疚與不安,我也變成一個文靜的人。
在這之前,心裡已經張羅好該有的惡劣,甚至已經準備好當個拋棄愛人的壞女人,準備好不介意被人批評。
可是為什麼,分手竟然由他提起,而我卻微微地心疼起來?
--八十九年三月二十九日手寫初稿,寫給歪妹
--八十九年四月五日鍵入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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