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子異言堂

.文章構想時間:2001/03/26

■文章標題:外星人

■前言︰

到底是哇哩是外星人,還是我是外星人?最近我常重新看倪匡的小說,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外星人。

不過,如果我和哇哩是外星人,那肯定住在同一個星球,那個星球叫「巴拉普普」星球,專收長得很像地球人,可是心智卻有如蟑螂般的不怕髒、不怕死。

這和哇哩講的外星人絕對不一樣。

■作者:哇哩 ��文章主分類:心情生活 ��文章子分類:生活隨筆
■文章標題:外星人

��作者:哇哩

來談談外星人吧!

外星人剛登陸地球的時候,我對她一點概念都沒有。不過她倒是展現出「隨和清流」的姿態,別人做什麼就做什麼,蠻鄉愿的。若不是她親自向我招認,我還不曉得她是呢!

據她說,她討厭這種沒立場的形狀,她想回復自己的原始風貌。

沒有再和大家一起上下課,沒有再和大家一起交作業,沒有再和大家一起考試;連讓我在假卡欄上幫她代替簽上家長姓的工作都省略了(有一次我還因為睡眠不足,把她媽媽的名字寫成我自己的名字)。

後來她休學,回來找過我,我只聞到一股很怪的味道,不是外星人原本的氣息,而是一種混了啤酒、高梁、菸等等嗅多了都想吐的味道。

「我好久沒讀書了。」她很清醒地說:
「害怕閱讀,於是我開始創作。」

「為什麼不讀呢?」我對外星人一直都是好奇的,不曉得她是那個星球來的,但是我確定她不屬於我,不屬於這個世界,甚至,她不屬於她自己.....

「習慣通常是中毒的藥引,導播出受控的無力,逼我勒戒了閱讀的習慣,掐住視線。頓悟到書本除了踏實之外再也排譴不了任何事,空虛入境,不願意想念自己的脈博,也不願意尋求充實的管道......」阿彌陀佛哈雷路亞,外星人講經比上課還累,我好後悔問這個。

「我做了一個好夢,夢到有一次講話太尖酸刻薄,結果被一個脾氣不好的人拿刀狠狠捅下去,然後我就回到故鄉了。」她愈說愈離題了,我也跟著想,真要那樣,不曉得法醫驗屍的時候會不會判定是自殺呢?

「妳知道嗎?這是我和妳變成好朋友的原因。」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對我的期望:「我知道妳很暴躁。」

可惜她失算了,我不喜歡殺人。

「藝術家、政治家、表演者、作家……這一類的人如果要成功,都必定服用了大量的暴露慾,讓自己很變態的生吞活剝,還要每個人看見。」我不相信她有這個膽量讓自己進實驗室裡,解剖出像章魚一樣的詭異身體。

「我停止不動的原因,若不是所剩無幾的勇氣燒完了,就是任性的靈感撿到羞恥的智慧,急於找掩護來周全自己粗腫的身段。」她扭著那二十吋的腰,讓我很想扁人。

是了,在她的星球或許大家都只有十五吋也不一定。

「妳寫了什麼?」我相當好奇,身為地球人的我一天到晚寫一堆垃圾,不曉得外星人能不能寫出什麼高明的東西。

「什麼也沒寫,還沒來得及寫,我就發現好可恥,於是開始害怕寫作,改為跟自己對話,藉機複習我們星球的語言。」我聽過一次那種語言,感覺好像在唱一首極美麗動人的歌,不過她說那一句是髒話,始終不願意傳授給我。

「妳廢話了什麼?」當然,我要求她翻譯成地球的中文版,我唯一比較能夠理解的語言。

「摩卡太甜,冷氣太冷。」她的這句話讓我有點無力,原來還真的是廢話。

「我咒罵全世界虧待我,忙碌的人走來走去,一點都不在乎我。川流路過的人和陌生感,一直讓我無法擺脫自己是外星人的事實。即使為了反抗熙攘而在其中逆向靜坐,我也只是變成這個特大號走馬燈裡一幕失敗的景。」外星人不瞭解,這不是因為她是外星人的原因。

在我們的城市一直都是如此的,冷漠交換冷漠,誰也不欠誰。

「妳讓我想起五歲的時候我很安靜的原因,因為我那時候以為全世界都是外星人變的,我只是僅存的外星人。」後來想想,那樣的感覺恐怕也只是來自於刻意孤立的結果。

「自言自語之後我發現身體裡的矛盾跟著成長,一方面想安靜地等待被同類發現;另一方面又大聲疾呼,想說能夠找到一兩個在星球爆炸時與我一樣僥倖的生還者。」她看了看我,嘆氣又搖頭。

「還是找不到。」她說。

「妳怎麼知道我不是?」我問著,說不定我是而我不知道。

「我們有一種奇怪的癖好,憤怒的時候會在心裡跳類似踢踏舞之類的運動,聲音大到同類都聽得到;來到這裡之後,我收斂了,別人說我修養好,喜怒不表於色,但是同類能聽到同類的聲音。」

從來沒聽過她的心聲,或許真的我們不屬於同一個星球。

「我在這裡學到,保護自己的第一步就是學會虛偽。」她說。

我點點頭,不想再追究她到底跟自己說了些什麼恐怖的話,太深奧了。

「因為討厭這樣的自己,於是我開始害怕廢話,改向聆聽。」外星人驕傲地說:「我收錄了地球人的愛情婚姻政治生活經濟學業家庭......」其實沒什麼好得意的,這些聲音隨便抓抓就是一大把。

「心得是什麼?」我問著,雖然知道好奇是一切麻煩的根源,我還是問了。

「這些東西一層層地覆蓋下來,我特有的薄弱耳朵壓了好大一堆繭,耳根子再也不軟了,再也沒有早期那種發自內心的憐憫,偶爾只能多說一句:『喔!』或『是喔!』,再多就沒有了。」她說著。

「妳只是入境隨俗了。」我想她有點過於自責。

「我發現和妳一樣脾氣不好又冷漠的時候,學會了這個東西。」她很鎮靜地告訴我自己被低等生物同化又回不去的無奈,順便點了一根菸,抽了起來。

「謝謝,我不會這個東西。」婉拒了一根將要燃燒的祭禮,得到更多的款待盛情。

「妳不需要嗎?怎麼會比我堅強?」一步步逼近的菸,讓我愈來愈難閃避。

「真的不用,我都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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