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章標題:想念 ��作者:朝露
84年5月我在羅東市區閒逛(因為不想太早到工地測量)在興東路上發現一家拼布店。
進去參觀本來是想要殺時間,工地的經理人很好,建商老闆卻十分的雞掰,一天到晚對我鬼叫(錢不付給敝公司,還跩得二五八萬的),我怕再跟他請款會忍不住掀了他的辦公室,那個時間我會遇到他,(那年開始房地產不景氣到谷底,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時,他在冬山河賣烤香腸,敝人還去交關了兩串.嘿嘿嘿)不意卻啟發了我往後除了閱讀之外的最大興趣。
教授我拼布的李仁森老師是台灣早期少數幾位拿專業證書的人士之一,沒多大事業心的一個人,夫家在台北很有錢,但兩夫妻喜歡過簡樸生活,撿了好多狗,完全沒有一絲有錢人家的臭屁樣子。
有空我都會跑到她教室去歇一歇,欣賞她的作品,老師的刺繡比拼布做得更美,看著她用針線在布上面一針一針的縫綴,呼吸跟針線好像化為一體,我的心就會不由自主的平靜下來。
認識不到一年李老師就搬回台北了,我捧著未完的功課在同學拼布的朋友轉介之下,到我另一個拼布同學家W去學縫東西,她比我還要後面跟李老師報名學拼布,可是學得很快,半年就拿到日本文部省的證書了。
W也是奇人一枚,她是北京人,嫁給台商,原本住在香港,那時候九七港人紛紛移民,她就帶著兒子遷到台灣來住了,大我十幾歲,在大陸的時候,因為她家是書香世家,被文化大革命運動抄過家還去勞改過,照說台灣人這邊或多或少會排斥像她這樣的外來人民,她卻處理得很好,在她身上嗅不出一點偏激的氣息,默默耕耘拼布工作室到現在,已經在宜蘭小有所成了,透過她我又認識了一些怪咖,嚮往山居生活以及老東西的朋友們。
有一對夫妻在W樓上開畫室,他們家更絕,桌子椅子櫃子都是先生L做的,而且是遵照古法,全程不用釘子,用卡榫來接合,太太J原本是L畫室的女弟子,(跟L相差12歲,但是外表絕對看不出來,L快要40了看起來還像小孩)兩人的訂情物,是一支L用黑檀木一刀一刀削出來再雕刻的髮簪,他們家的好東西,尚包括了許多油畫、皮雕以及攝影作品,J到後來跟W學縫東西之後更讚,做衣服給老公小孩自己穿,全家一季的衣服布料跑一趟迪化街花個三千塊就搞定了,還別無分號,別致到不行,真他媽的羨慕死我了。
L與J的家庭氣息最特別的地方,在於與世無爭,他們沒有太多錢做物質的享受,L畫室的地點在羅東並不是好地段,但是我敢說是羅東教授畫室裡面教得最真誠的一個,不過現在的家長帶小孩子去學畫,一是殺時間,二是為了考試(三就是像我這種特怪例,因為想參觀他家的好東西把小孩兒帶去學畫哈哈哈哈哈!!),L要養活一家三口,L為五斗米折腰的機會比遇到好弟子的機會大了幾百倍。
有一次J找我泡茶,順便縫東西,(連茶碗都是他們自己燒陶的),跟我說了很多有關簡約生活的觀念,她小我好幾歲,那天的交談竟然讓我聯想到觀音靜穆的神情。
他們的家庭能把生活的必需降到最低,不花多餘的時間在物質消費上,賺到的錢拿去買畫筆、畫紙、好木頭、好書,全家開小破車到山裡遊玩是絕不手軟。
還有幾個一起做拼布認識的朋友,我們合力在大桌子上一人拾著一塊布片加工做過大被子,繡上自己名字的縮寫再拿去農會展覽,那種滋味真好。
W還大聲笑著說,她死掉要把這塊布蓋在身上。
我好喜歡這些朋友,一進到他們的家裡就有說不完的話,完全不用在利害關係上面花腦筋,因為他們不會對誰索求無度,也不會去猜測誰今天講了什麼話是不是意有所指,要從誰的身上去吃乾抹淨,他們只是靜靜的在那裡,也許是拿著木工工具流著汗在鋸東西,也許看著畫冊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又或是去山裡採了一大把野薑花插在一個簡單的瓶子裡,淡淡的清香氣息,讓人捨不得離開啊!!
跑回台北的我無疑是脫了隊的,我好想念他們,尤其是難免遇到了人事傾旮的無聊事件之後,又令我在夜深時,看著窗外不遠處的鐵軌上奔馳到東部線的火車,像一條銀色的帶子流動過我眼前,我的心也脫離了軀殼而出,想跟著馳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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