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燒焦的味道將我從睡夢中喚醒,勉強睜開眼睛,看見那兩個大男人已經起床盥洗完畢正在裝賢慧的弄早餐了,床邊餐桌上的餐具都已擺齊,牛奶與咖啡盛滿了杯子,麥片閃閃發亮,惟獨餐盤上兩片我搞不清楚到底是吐司還是焦黑的火山頁岩,但我肯定那是剛剛那股嗆鼻味道的來源。清晨的陽光照進屋子裡,今天又是個晴朗的好天氣,窗外一片綠意盎然,我們決議吃完早餐後先在這附近晃晃再走。
一改昨晚陰森詭異的印象,在陽光照耀之下這裡顯得生氣蓬勃,門廊兩旁種了一些枝葉茂盛但修剪整齊的樹木,房子四周也全都是植物,窗外那顆藍莓樹掉了一地圓滾飽滿的果實,空氣中除了草香還有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庭院面對的是一片草原,漆成綠色的木籬笆圍不住這裡的遼闊,遠方的森林看起來健康且可愛,高架的電纜在藍天中劃出幾道俐落的直線,半片雲也沒有,風倒是挺涼。然而最令人驚喜的莫過於那隻不曉得何時從何處竄出來在我們腳邊撒嬌的大花肥貓(嘖嘖!英國貓還真多呀...也真肥...)。我們各自散開行動:A-Yo和肥貓在草地上打滾;我在樹下的椅子上發呆流口水;Wayne則忙著品嚐藍莓且不斷發出呻吟:『哦∼∼∼好甜喔∼∼!』。我們最後一起在屋子前合照,接著便驅車前往牛津。
素有“英倫雅典”美稱的“牛津大學(University of Oxford)”是英國最古老的大學,建立緣由是始於1167年亨利二世和法國交惡,盛怒之下召回所有海外英國學者(當時英國有不少學者、學生都是在法國巴黎大學講道與受業),而後聚集在人文薈萃的牛津市,依照歐陸大學的理念架構發展成學術重鎮,迄今已有近九百年的悠久歷史。而它也是詩人口中『夢中渴望的甜美之城』,是由36所學院(College)所組成的大學城(目前學生有1萬4千人左右),至今培育出無數散佈在各領域中的佼佼者,包括「國富論」的亞當•斯密、「烏托邦」的湯瑪斯•摩爾、「荒原」的艾略特、「歷史研究」的湯恩比、詩人雪萊、作家格林,還有近代實驗科學的先驅者羅吉爾•培根、天文學家哈雷、印度前總理英迪拉•甘地、前任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與現任的布萊爾等20多位英國首相、美國前總統柯林頓與足以傲視全球的30多位諾貝爾獎得主(夠恐怖吧!)。
然而這樣學術重鎮在建立之初也是歷經過不少劫難,在一向清規嚴謹的中世紀城鎮發展成學術中心的過程中不斷湧入數量眾多、桀驁難馴的年輕人,可以想像當地居民所受到的騷擾有多麼嚴重,大多的起因都來自於學生酗酒鬧事,也因此觸發了幾次有名的「市民與大學之戰」,其中尤以1354那年最為慘烈,當時有數以百計的學者、學生與市民被亂箭射殺,傷者不計其數,學堂也被劫掠一空,直到校長突圍稟告英皇亨利三世,才把市民鎮壓下去。這一段世仇最後還是以牛津市民連續繳付大學五百年罰金才告落幕。而這一些事件也促成了當時一些學者想離開這戰亂的環境,往東行八十公里,在那裡繼續開創教學事業與學術研究,那正是如今“劍橋大學(University
of Cambridge)”的雛形(幾年後一位劍橋校友又在美國辦了哈佛)。我想起余秋雨在《行者無疆》中為這些歷史事件寫的一段話:『一切高度,都是以叛離土地的方式出現的;一切叛離,都是以遭到圍攻的事實來證明的;一切圍攻,都是以對被圍攻對象的無知為共同特徵的;一切無知,都是以昂貴的時間代價來獲得救贖的。』,很有意思。
然而這時候並不太適合思考過於哲學性的問題,我正忙著讓眼睛沉浸於城中眾多華麗的哥德式與融合多種建築風格的維多利亞式建築的視覺饗宴中,處處可見聳天的尖塔、鐘樓、垛牆、尖拱門、角塔、玫瑰窗、彩繪玻璃和無數精美的雕像,而且往往在讚嘆完眼前這棟建築的壯觀之後,繼續走轉個彎就能再發現比剛剛還要再雄偉十倍的建築。審美觀和一顆夠強的心臟,在這座城市中缺一不可。我們沿著街道前進,不斷地按下快門,在這清朗的天氣走在一個擁有六百多座列入文物保護的建築寶庫裡,心理與感官都得到了適切的滿足:一想到有這麼多名人曾經和我一樣在這裡閒晃著,就不由得有一種等我回國之後必然會有一番驚天動地的作為的天大錯覺,於是便自顧自地噗嗤傻笑起來。
我們最後選了“基督教會學院(Christ Church College)”進入參觀,有幾個原因-它創立於西元1525年,是牛津最大的學院、它在近代200年內產生了16位英國首相、它也是哈利波特的拍攝地點之一,雖然它門票最貴。
我們通過一座小花園,接著來到學院正門口,有著大量尖拱窗戶的建築上爬滿了綠色和紅色的植物,煞是好看。購票進入之後沿著遊客路線四處參觀,經過許多小巧的迴廊來到主廳,這當然也是霍格華茲的主廳。和電影中的場景一樣,由深色木樑構成的屋頂挑高且華麗,上頭有著金色的雕花裝飾;四周牆面掛滿了穿著復古的人物油畫像,個個栩栩如生,像是剛完成的作品;長桌上整整齊齊擺滿了餐具,還有散發著溫暖光線的高腳檯燈,但我始終沒瞧見懸在半空中的魔法蠟燭,這是比較遺憾的一點。大型壁爐前站著一位穿西裝、皮鞋擦得光亮、戴著圓頂帽的白髮老紳士和藹地指示著遊客動線,在我要動手幹走餐盤的時候還對我微微一笑。接著我們到禮品店待了一下,我買了兩只上頭印有各學院划船隊徽章的皮製書籤,而後來到教堂。基督教會教堂的規模雖然是全英國最小的,但建築本身和內部設計卻都值得細細瀏覽,我尤其對那座巨大的管風琴感到濃厚興趣,只因為它的外觀實在是太漂亮了!深咖啡色的木質結構上有著精美的雕刻藝術搭配銀色的風管,堪稱古典與現代美感的完美結合,我無法想像它演奏時的聲響會是如何莊嚴神聖。另外,精緻的彩繪玻璃也是重頭戲之一,但我逛了好幾圈,卻還是找不到把《愛麗絲夢遊仙境》中愛麗絲的姊姊愛蒂絲描繪成聖人的那一幅,可惜。
在拍了許多令人滿意的照片之後,我們就離開了基督教會學院,重新回到街上往其他方向走去,經過了許多不知名卻異常美麗的學院建築,刻意走了幾條沓無人煙的僻靜小巷,然後在“包德連圖書館(Bodleian
Library)”前稍作休息。包德連圖書館的規模是牛津最大的,藏書量達六百萬冊之多,記不記得哈利波特曾披上隱形披風前往霍格華茲圖書館的禁書區找資料,對啦!就是這裡!
停下來休息之後才發現肚子已經又餓了,於是我們回到街上尋找食物的蹤影,挑了一間座落在安靜小巷裡的小餐廳。外頭陽光普照,餐廳裡卻顯得有點採光不足,大多數的角落都是幽暗的,有個小吧台、撞球桌和幾台吃角子老虎,客人稀稀落落,我想他們最主要的營業時間應該是在晚上,這裡有種適合讓人酒酣耳熱的感覺。我們換到室外陽傘座的座位,打算一邊享受陽光一邊享受美食。過了一會兒,Wayne從屋子裡出來,手裡捧著三杯還正冒汽的冰涼啤酒(好樣的!),雖然我並記不得他們各自的名字,但印象很深的是...當時在陽光的照耀下,杯身的水珠上閃耀著晶亮的光芒,手裡冰涼的觸感透及全身,而那味道卻也只能用瓊漿玉露來形容了。我並不習慣在正中午的時候喝酒,但當時也不知怎地,咕嚕咕嚕兩三口杯子已經見底了。我看了一下手錶,通常這個時間裡我正吃完午餐準備在公司冷冰冰硬梆梆的桌子上趴著瞇兩分鐘,然後繼續面對下午冗長沉悶的會議,或是在電腦前劈哩啪啦地玩著圖形與文字的排列組合,但是!現在!我居然身在英國牛津的某個餐館外喝酒,光這麼想就令人感到不可思議,接著是一陣心滿意足,我想這應該就是我這麼熱愛旅行的原因之一吧。
我點了份類似肯德基在賣的墨西哥雞肉捲的食物,不同的是,這餅皮烤得香勁兒十足,裹在裡頭的雞肉淋上特製醬汁,酸、辣、甜,一下子就在舌頭上擴散開來,味道層次分明,除此之外盤子裡還有一叢新鮮生菜、小蕃茄,炸薯條沾上
HEINZ(美國的醬料生產商,他們的調味包在英國餐廳中十分常見)的蕃茄醬,還真是不錯吃呢!更棒的是還可以幫A-Yo喝掉他那杯只喝了兩口的酒(他是出了名的“光聞味道就頭暈、兩口就醉、半杯脫褲子”的那種人),而且帳還是算他的。酒足飯飽之後我們便準備離開牛津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往停車場的路上經過了一個小市集,就如同台灣的地攤賣些生活雜貨,幾個戴著硬頂黑高帽的警察在一邊輕鬆的聊天,有不少黃種人聚集在一個賣皮件的攤位裡四處亂竄,這景象令人格外感到親切。
回到停車場後我發現到收費亭(這裡的收費停車場並沒有人看管,你得自己去找機器投錢,然後將印出來的收據放在車內的擋風玻璃上,他們叫“Pay
and Display”)裡的流浪漢已經換人了,記得早上剛到這裡的時候,地上躺了個身強體壯但是沒刮鬍子的年輕人,一看到我們正閱讀收費標準與時限說明的牌子,便雞婆的向我們解說(但比牌子上寫得密密麻麻的文字要清楚簡略得多),最後請我們給他一些零錢好買報紙當棉被。現在換了個更乾淨清爽的傢伙-短髮、穿著輕便的藍色夾克與黑色牛仔褲,臉上連一點鬍渣也沒有-正在向一群看起來像觀光客的人解釋這台機器的用法。沒想到流浪漢也是要輪班的。
我們前往牛津附近的“布列漢皇宮花園(Blenheim Palace Gardens)”,它是英國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政治家-邱吉爾的出生地。我們把車停在入口處的附近,還沒來得及在這小鎮上晃蕩,不過剛剛在車上看了一下,這小鎮的規模並不大,路上行走的人與車輛也並不多,不過倒也保持得相當整潔,綠化做得很徹底,是個會令人感到舒服的地方,我心想這小鎮上的城堡想必也是小巧精緻的,沒想到一通過入口那座裝飾拱門之後,才驚覺自己錯了,而且錯得天崩地裂一榻糊塗!
這裡是英國最大的私人宅院,佔地近兩千公頃(也差不多是20平方公里,跟溫莎古堡一樣)。不過我們倒不是驚訝於它筆直寬敞的道路或壯麗的宮殿建築(這些在溫莎古堡時都已經見識過了),而是右手邊底下那片遼闊的森林、修剪整齊地像是日本福岡巨蛋的草地與清亮如鏡的人工湖泊,四周種了許多優雅的大楓樹,湖中央還有一座橋橫跨其上。前五秒我們還在一個安靜的小鎮巷弄中,後五秒突然就居高臨下欣賞到這樣的壯觀景緻,這樣的對比非常強烈,我們三個不約而同地發出『哇∼∼∼∼∼靠∼∼∼∼∼∼』的驚嘆,然後就開始在草地上滾了起來。
這條道路直通宮殿的入口,右邊是壯闊的草原,左邊有一些遊樂設施,看起來不怎麼吸引人,所以我們直接進入到宮殿裡頭,這裡的建築呈現典型的巴洛克風格,以雄壯華麗結構與裝飾誇耀具強大世俗權力的趣味性處處可見。穿過了幾座小規模的前院,我們來到主殿的前方,三座巨大的宮殿圍成一個“ㄇ”字形,缺口的方向正對著一條貴族大道,延伸至遠方一座用來展示戰功與成就的巨大紀念碑,兩相遙望,卻有種不太搭調的怪異感覺。隨後我們進入正中央的主殿參觀,這裡除了一貫的貴族收藏(瓷器、兵器、各類藝術品)之外,也有著大量邱吉爾家族的手稿、繪畫、書籍、照片及書信,到處可見邱吉爾與其夫人的雕像與畫作,華麗的宮廷擺飾讓人目不暇給,其中圖書館更是令人瞠目結舌,一反其他屋室的華麗色彩與裝飾,這裡採用大量的象牙白色系與淡暖色系搭配,大型的書櫃座落在挑高的室內各處,藏書之豐令人敬佩,盡頭還有一座管風琴,而這僅僅不過是一座私人宅院而已,可以想見當年邱吉爾家族的財富與勢力有多麼龐大。
順著參觀路線,我們從右邊的宮殿回到主院,一群日本觀光客正和導遊嘰哩呱啦著。Wayne跑去買冰淇淋吃,A-Yo上廁所,我則到附近一座雕像旁抽悶菸,盤算著和那個可愛的日本女孩發生異國戀情的機率有多少,一邊用著帶有淡淡憂鬱的眼神望著她(當我們四目交接的時候,明顯地看到她整個人抖了一下,我想她是被我電到了,...沒錯......一定是這樣)。離開宮殿之後我們往後花園繼續前進,首先來到擁有露天咖啡座和雕像噴水池的庭院,這裡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忙著聊天和拍照的觀光客。離開人潮擁擠的地方,我們遵照地圖指示往人較少的小徑走去,四周樹木高聳而茂盛,各種顏色參雜其中,尤其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更加有生命力,我們就這樣在靜謐的小徑裡接受大自然的洗禮;在玫瑰園觀賞了嬌豔欲滴的各式玫瑰;在人工湖上游平靜的河面旁愉快地散步,但由於這裡的面積實在太過於遼闊,我們還是放棄了一些景點(例如邱吉爾的墓園),回到宮殿入口處乘坐小遊園車往湖邊駛去,一路上駕駛盡說些毫無意義的廢話,車速極快,我跟A-Yo坐在最後背對駕駛,就像侏儸紀公園裡被暴龍追殺的那一幕一樣,有種命在旦夕的感覺,但這裡不過就只有一些綿羊而已。我猜想這人八成有種族歧視,若現在有個黃種老婆婆擋在車前面,他大概也會毫不在意地輾過去吧!我們通過了橫跨在湖面上的那座橋,以飛快的速度繞著湖邊開了一圈,十分鐘不到,我們就回到原地了,就像一場夢。我的頭髮蓋住我的臉,隱約看到那該屎的司機正喜滋滋數著我們貢獻出去的銀兩,於是我們把口香糖黏在椅子上,走回先前滾過的草地曬日光浴。
回到鎮上之後我們等了一下Wayne,因為那老兄曬日光浴曬得太忘我了,裸著上半身讓人笑話也就算了,竟然在我們回到車子附近的時候才想起來眼鏡還放在草地上。我們前往郵局,Wayne在這裡辦點事情,我拿出在莎士比亞劇場及溫莎古堡買的名信片寫好寄出去,隨後Wayne又跑去打電話,我和A-Yo只好各自在附近閒逛。如同剛來時在車上看到的一樣,這個小鎮很安靜,時值下午時分,太陽顯得慵懶而溫暖,坐在咖啡廳外頭喝下午茶的人們輕聲細語,學童還沒下課,通勤車潮也還沒出現,這裡像是沉浸在午睡的氣氛裡讓人視線朦朧。我輕聲走過幾戶窗淨几明的住家、明亮整潔的店面,最後在一間轉角的花店前停留,小小的門前擺滿了各式玫瑰、雛菊、薰衣草、瑪格麗特...等等,那迷人的花香令人飄然欲醉。
辦完事情離開這小鎮之後,我們因為前晚的教訓,因此準備提前尋找過夜的地方。我們開了很久的車,我在後座昏睡,最後是被一陣驚呼吵醒的:
『Sean!!趕快起來!!快起來看呀!!』
這裡是“拜柏瑞(bibury)”-英國最美麗的村莊。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景色,是我們正通過一條碎石子路,右邊的松樹大到不像話,左邊則是一片開闊的草原,通過被松樹所遮蓋的視線範圍之後,一座精巧的小城堡出現了!對於剛醒來的我來說,這樣夢幻的景象也讓人感到頭暈目眩,哪一個才是夢境,其實我已經搞不清楚了。雖然它的規模比不上布列漢皇宮,但一想到有可能可以住在這裡,我們都忍不住大叫起來。還沒等Wayne停好車,我和A-Yo就拔腿衝了出去,城堡的視野很好,正前方是一塊碎石子地的停車場,再過去就是一片草原,延伸到遠方的一座小山丘,小山丘此時顯現出黃昏日照時的金黃色光澤。城堡右邊有一條平靜無波的小河,一位老人悠閒地在河邊甩竿釣魚,若他能戴著一頂牛仔帽,就像極了電影《大河戀》的那張著名海報中的景象,在鄰接河與城堡之間有一座小庭院,擺了幾張純白的室外咖啡座,入口有一扇雕花精緻的鐵門。此時城堡因為逆光而透出一種帶有威嚴的神秘氣氛。雖然還沒住進去,但是感覺卻過癮極了!
我在城堡四周瘋狂地暗快門,順便等待Wayne帶回交涉的結果,過了不久他們出來了。
A-Yo興奮地向我描述裡頭的豪華與氣派:『你知道嗎?裡面的房間好漂亮喔∼!裝飾華麗不用說,而且還有四季的主題裝潢耶!』
『那位櫃檯小姐真是可愛...跟天使沒兩樣!』Wayne說。
『而且浴室超大!浴缸也超大!』A-Yo繼續說。
『身材真好...笑容又甜...聲音也好聽∼』Wayne呈現痴呆流口水的狀態。
『只可惜太貴了∼』A-Yo繼續說。
『多少錢一晚?』我轉頭問Wayne
Wayne自言自語:『...要我花多少錢都願意』
『你他媽的誰問你那女人的價錢呀?』
這時他才回過神來:『喔!...那...這...這裡住一晚200鎊...呃...太貴了!我們到附近再晃晃吧!』他故作鎮定但是滿臉通紅...。
我們沿著小河經過甩竿老人,河面平靜地沒有一絲漣漪(但它確實是在流動著的),水質清澈見底,看得見有幾條肥碩的魚在底下四處穿梭,不過那老人似乎至今一無所獲,或許,他是這城堡旅館僱來的臨時演員吧。草地的盡頭有一道低矮的圍欄擋著,我們往右邊拐彎進入一個小村落,房舍互相緊鄰著往山坡上延伸,窗裡透出淡淡的燈光,走了幾步,左手邊出現一座木造的小橋,上頭種滿了鮮豔的小花,彷彿這座橋是用花搭建起來的,如果這時候有七個小矮人扛著今天劈下的柴木,一邊哼著歌曲一邊跑跳著過橋,那也是理所當然的。這裡是童話世界嘛...。
接著我們回到拜柏瑞較熱鬧的地方繼續尋找B&B,整體來說,拜柏瑞位在兩座小山的中央,有一條小河穿過其中,這樣的地理條件使得這裡有一種遺世獨立的感覺(幸好此時不是旅遊旺季),兩旁的房舍有著不同於其他地方的陡斜屋頂,不加多餘裝飾的石材建築與緩緩上升的炊煙則更顯質樸,只可惜我們來得太晚,陽光已經照射不到這裡了,拍出來的照片顯現不出這裡的秀麗景緻,反正就是一幅童話世界才有的景色,我們幫它另外取了個名字叫做“哈比屯”(A-Yo說這裡是英國的“中影文化城”,害我很想踹他)。也許正是因為風景太美麗了,我們一時也忘了要趕緊找落腳的地方,三個人坐在河邊發呆,一群雁鴨看到有人靠近河邊,便匆忙地向我們遊過來,
Wayne從車上拿出早上烤焦的土司(真是設想周到...)又跟他們玩起了拋接遊戲,附近的雁鴨看到有東西吃,都紛紛趕了過來─用飛的,邊飛邊叫『留一些給我!』,快到了的時候再滑壘進場(不蓋你,真的在水面上滑壘),幸運的話還可以撞開競爭對手搶得好位置─沒多久這裡就聚集了幾百隻的雁鴨,場面極為壯觀(呱呱叫的噪音也相當驚人,優雅的天鵝被擠到外圍,面對這一群放肆的小朋友,他們也只能餓肚子了)。我們對於受到這樣的歡迎感到大為驚喜。除了水面上的之外,在我們身旁也有雁鴨走來走去,我為牠們拍了幾張清楚的特寫,認出這是每年冬天都會到台灣過冬的綠頭鴨(但不一定是從這裡飛過去的啦∼),我想起那些台灣的賞鳥人士每年都小心翼翼地躲個老遠深怕驚擾到牠們,相較於我們現在大剌剌地餵牠們東西吃,牠們也毫不畏懼地在我們身邊晃來晃去實在是個不像話的對比,為此我感到無比的爽快。
等到手上一袋土司全都沒了,我們才發現已經耽誤太多時間,天已經暗了。於是我們又趕緊問了幾間旅館,都太貴,一間B&B沒開,另一間在修理窗子和用水管線,還有一間餐廳附設的,說是顧慮消防安全,硬是不讓我們三個人住兩人房。最後逼不得已只好離開哈比屯往下一個城鎮挺進,沿路碰運氣。離村的道路沿著山往外走,當我們到達一個較高的地方時,又恰巧看到了那間城堡旅館,此時城堡四周都已經打起了燈光,在幽黑的林木中看起來金碧輝煌,一陣薄霧沿著樹頂緩緩飄向城堡,依舊帶有神秘的感覺,我望著那裡,心想:『Bibury
Courl Hotel...總有一天我要回來住上一晚!』。
大概是宿命吧!我們在“費爾福特(Fairford)”又找到了一間怪異老婆婆開的B&B,但這個老婆婆並不像昨晚的那麼親切和藹,一見到我們就露出警戒的眼神、雙唇緊閉(是怎樣?怕我用雙截棍打妳嗎?),等我們說明來意之後她才稍微放下戒心,並告知這裡的規矩。但其實我並沒有用心聽,只是不斷地聽到『alright?』,對!這是問句,但卻是充滿挑釁意味的口氣,跟我念一遍:『偶rightˊ∼∼∼』,沒錯!千萬記得將尾音拖個屎長。在往後的好幾天裡我們三個經常這樣偶rightˊ偶rightˊ地逼迫彼此發瘋。
我們住在最頂層的閣樓(不知道為什麼她只肯給我們住這一間,而且還不准使用樓下有浴缸的那一間浴室...Shit!),就閣樓這個字眼來說這裡算大的了,擺了三張單人床,兩個高低衣櫃,兩個床頭櫃,其中一個擺著一台得站在三公尺以內才看得清楚的電視機(幸好是彩色的),另一個角落還有個梳妝台,上頭擺著一面大鏡子,旁邊有裝飾用的壁爐,兩個不會響的鬧鐘,幾幅亂七八糟的風景畫和三張破椅子。看得出來這些傢俱都已年代久遠,並不是為了改裝成B&B才重新添置的(有很多B&B會重新裝潢隔間以獲得較高的評價,傢俱也會因此添新),不過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只好假裝自己來自於中東世界的某個貧窮國家:『哇∼∼有熱水耶∼』,以藉此得到小小的滿足。
好不容易安頓了行李,我往窗外瞄了一下,從漆黑的輪廓大概可以判斷出這裡是個農場-有籬笆,有放飼料的石窖和一片草地-想必明天清晨的風景應該很不錯,我試著打開窗戶想看得更仔細點,也想嗅一下農場草原的味道,但它卻卡得很緊,像是很久都沒有開啟過的樣子,Wayne也過來幫我的忙,兩個大男人使勁地把窗戶往上扛,接著恐怖的景象出現了,一群黑壓壓的蒼蠅正攀在窗戶的下緣和窗台上,想必是剛剛受到燈光的吸引,正好遇上兩隻蠢豬幫牠們開了窗戶,這群大爺們當然就毫不客氣地全飛了進來,我趕緊把窗戶壓下,聽到一陣像雨點拍打在玻璃上的聲音,然後三個人各拿著報紙和地圖對天花板猛轟,過了好一陣子,我們氣喘吁吁地攤在床上欣賞天花板壯觀的蒼蠅屍體,誰說數大便是美?我覺得噁心極了!從此之後那老太婆便贏得了“偶rightˊ蒼蠅王”的美稱。
我們開車回到街上的時候已晚,餐廳大多都客滿或打烊了,於是我們外帶了快餐店的食物回車上吃(本來要在店裡吃的,後來因為Wayne忘記付錢被發現,他覺得粉丟臉,所以...),在車上討論了一下明天的行程,還有Wayne要加盟A-Yo鵝肉店的相關事宜。
『你們家賣的鵝血其實是鴨血對不對?』Wayne問。
『對呀∼反正客人又吃不出來∼』A-Yo答道。
『我就知道你們家騙人!』
『怎樣?我又沒說要讓你加盟,偶rightˊ?』
『你!』
然後兩人就在前座扭打起來。我點的這東西類似阿三在賣的沙威瑪,挺好吃的。
為了幫助消化,我們吃完後在街上隨意亂逛,經過一間乾淨熱鬧的酒吧,赫然發現它有附帶B&B,但是為了不讓自己氣出猛爆性肝炎,我們裝作沒看見,裝瘋賣傻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Wayne和我提議要打撞球,於是我們找了間有撞球檯的小Pub,進門後靠近吧台有一桌女生還主動跟我們打招呼(Wayne說因為這裡是偏僻的鄉下,東方人並不常見,...我想真正的原因應該是我長得太帥才對),我們點了三杯酒(Wayne一杯,我兩杯(A-Yo還是得付其中一杯的錢)),此時球檯上有兩個年輕人正在比賽,知道我們在等所以就草草結束,其中一人付了錢離開,另外一個留下來跟狗玩(那是一種名叫“把你的口水塗滿我整隻手臂吧!寶貝!”的遊戲)。在這裡撞球是要投錢的,一次一磅,桌子比標準尺寸還小很多,球也是,尤其母球更小(萬一洗袋才能通過閘口再滾出來),看起來就像是玩具反斗城賣的小孩子玩意兒。我們三個輪流打著好玩,直到先前離開的那一個年輕人又回來,我們才認真地打完最後一局然後離開。沿著街道我們來到預計明天參觀的“聖瑪麗教堂(St.
Mary's Church)”,雖然這間教堂很小,但聽說這裡有全英國最棒的彩繪玻璃。我們在外面端詳了一會兒,拍下它在夜間打光的樣子,A-Yo則拍下他最後一張五十鎊的紙鈔。
回到B&B,我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啥?妳說只能使用哪一間浴室?聽不懂耶...偶素外國人...拍勢喔...),回到房間還來不及打開電視就已經感到睡意朦朧,Wayne說要記一下這幾天的帳(有很多都是他先墊的),A-Yo則是早已發出呼聲,意識漸遠的時候我彷彿還聽見鉛筆在紙上沙沙走動的聲音,......雨點打在玻璃上,......去你的屎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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