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光線從頭頂上的窗戶照亮了整個房間,屋外傳來悅耳的鳥叫聲,電視螢幕上只剩下花白閃動的雜訊,轉到氣象台:『今天各地陰時多雲』,外頭的天空的確灰濛濛。距離約定的時間還很長,足夠讓我好整以暇地盥洗和整理行李、坐在床上靜靜地抽根菸,算算台北應該是下午四點左右,大家都在做些什麼事呢?
我把行李箱丟進衣櫃裡(昨天就該這麼做了),鎖頭早已不知掉到哪裡去了。隨後穿過迷宮似的小走廊,敲錯三次門說了三次對不起之後終於找到Wayne和A-Yo。Wayne剛洗完頭,披著浴巾在喝咖啡;A-Yo倒是已經著裝完畢,兩個人坐在床上盯著電視裡的維尼小熊呵呵傻笑。我在窗邊吹著冰涼清新的風,俯瞰布里斯托還在熟睡時的模樣。餐廳現在空無一人,比起昨晚熱鬧的景象,我有一種獨占的快意感覺,也才能自在地四處晃蕩。我們不帶一點壓力地享用這裡的傳統英式早餐,從窗子看出去外面的街道,始終都沒有見到半個人,只有停了一整夜的汽車,正凝結著一顆顆的水珠。用完餐之後我們並沒有馬上離開,因為當時的悠閒氣氛實在是太美好了,我們繼續坐著討論今天的行程,或只是靜靜地品嚐手中那一杯溫暖濃郁的伯爵奶茶,至於昨晚房間裡的騷動,就像是已經積了厚厚灰塵的陳年往事,懶得提起了。
我們再度回到各自的房間提行李往停車場移動,離開布里斯托前又順路到一間小教堂裡參觀,我和Wayne各自在教堂的燭臺上點了一根雪白色蠟燭。
『待會兒要去參觀另一座很特別的廢墟教堂,然後就要正式進入威爾斯了』Wayne說。
(其實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我們已經進入威爾斯了,接下來第一個行程是參觀廢墟教堂』。)
直到我們離開,街道上還是沒見到半條人影,難道這裡的人都不用上班的嗎?
“威爾斯(Wales)”,和蘇格蘭一樣原本是獨立的民族(威爾斯人大多是塞爾特民族(Celt)的後裔),但後來都被大英帝國給統一了(1284年),然而時至今日威爾斯仍保有相當完整的行政體系與文化傳統,他們豐富的民族音樂與詩歌成為了威爾斯的珍貴資產並帶來了「歌曲之鄉(Land
of Song)」的美名,而這也是威爾斯人最為驕傲的地方;甚至連威爾斯語都還是這裡的官方語言並列入基本教育(所以大部分的告示牌上都有著英語和威爾斯語兩種文字),這是英國政府對他們表示尊重與增加認同感的做法,基本上這樣是正確的,就像台灣政府對各族群的母語保持尊重態度是一樣的,但我也因此慶幸我不是英國人,為什麼?因為威爾斯語實在是太難懂了,不但語法架構與發音咬字完全和英語不同,那嚇屎人的字母長度便足夠讓人發瘋,舉個例來說,威爾斯某個小鎮有著世界最長的地名:
“Llanfairpwllgwyngyllgogerychwyrndrobwllllantysiliogogogoch”
你以為我是開玩笑隨便亂打嗎?不...這是真的,試想我們的生活中出現這樣的對話:
剛認識的朋友問:『嘿!Sean你住哪兒呀?』,
我深吸一口氣:『歐!我住Llanfairpwllgwyngyllgogerychwyrndrobwllllantysiliogogogoch啦!有空來玩呀∼』。來打賭!你有本事唸完上面這有著18個音的地名,而對方不會把你當成神經病的話我頭給你。簡直亂搞!至於這小鎮為什麼會叫這個名字就不多說了,反正是跟促進旅遊業發展有關,而他們也真的成功了,聽有每年都有一大堆神經病觀光客在好幾公尺長的站牌前合照。真是夠了...還好沒去(這個地名翻譯成英文的意思為Saint
Mary's Church in the hollow of the white hazel trees near
a rapid whirlpool and the church of Saint Tysilio of the red
cave)。至於我對威爾斯人的印象留待後頭細說。
廢墟教堂沒有名字,告示牌上寫著“The Church”,是我們在兩旁佈滿濃密森林的山徑中疾駛了一陣子才找到的。路口有一家紀念品店,和其他地方的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多了很多以威爾斯吉祥物-紅色的四腳飛龍-為裝飾圖案的小東西。A-Yo在為女友尋找漂亮飾品、Wayne猶豫著要不要買封信用的蠟燭與印章組、我則為著扁形酒瓶上精緻的雕花(威爾斯傳統的幾何花紋)而目瞪口呆,很久之後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地並不是這裡,然後滿臉通紅地向後邊走去。
教堂一出現在眼前,我就明白了Wayne為什麼要稱它為廢墟,基本上這裡只殘留了結構性的建築主體,其餘的所有東西都已經不見蹤影-屋頂消失了,連隔間都模糊難辨,更不要說彩繪玻璃了-然而我想這裡還是有它存在的價值,正因為少了許多裝飾性的要素,純粹的建築結構才能更有張力地呈現出來,宗教意義在此已遠不及它之於建築學的價值。就規模來說,這裡曾經是一座很大的教堂,後來則因為缺乏經費維修(人口外移...應該是)的關係而逐漸沒落。離教堂入口處不遠,有一群中學生靜靜地圍在老師附近聆聽講解,而我和A-Yo也緊跟著Wayne聽解說:
『照這柱子基座的排列來看,這裡以前應該是個迴廊,面對著的那一塊是一個小庭園......那裡應該是廚房......這附近是起居室......』
我很佩服(帶點羨慕)Wayne能從這樣的殘垣斷壁中推演出它們數百年前的樣貌,事後也證實他說的與說明牌上的地點與功能一模一樣,真不愧是學建築的,錢沒白花了......。
由於天上的雲層很厚,還飄著牛毛般的細雨,因此在這個歷經風霜摧殘的建築遺跡中便更能感受到時間洪流的巨大與無情,曾經...這裡也有著許多修道士虔心修行;曾經...這裡也有著絡繹不絕的信眾聚集祈禱;曾經...這裡也是這座山城裡絕佳的避難所與精神寄託,但儘管這些曾經已不復見,英國政府每年都還是會提撥經費供古蹟修復之用(包括一、兩期的樂透頭彩彩金),這一點...絕對是我們望塵莫及的...。我在零碎的石塊步道與草地間來回,試圖捕捉這裡滄桑卻依舊莊嚴的感覺,偌大的黑色建築結構在灰濛的天空中構成一幅幅發人思古幽情的畫面。離開之前,我們摘了幾顆薰衣草的花苞揉碎在掌心,和著山城裡新鮮微涼的空氣,貪婪地...一口一口吸......。
威爾斯土地面積約20,700平方公里(台灣總面積約36,200平方公里),人口約2,840,000人(台灣總人口約22,520,000人),最高的山是“雪墩(Snowdon)”,約1,085公尺(玉山高3952公尺)。藉著以上的資訊總括起來說:台灣比威爾斯大不到兩倍,而人口卻僅有台灣的十分之一,再加上這邊的地形大多是丘陵,可以想見當地自然景致的遼闊與壯麗。
至此我們已經算是正式踏入威爾斯了,接下來的地名...除了照片裡找得到線索的之外,其他的我大多都沒有深究-(小一點的例子)就像觀光客來到淡水不會去分哪裡是沙崙,哪裡是油車口、竿蓁林或水碓子-全部都算威爾斯。在寧靜青翠的山路裡兜了好一陣子之後我們來到了“Builth
Wells(每年七月的最後一個週末會在此舉辦“皇家威爾斯農產品展(Royal
Welsh Show)”)”,經過前兩晚曲折輾轉的經驗,我們決定由這裡的資訊服務中心(Information
center)替我們打點住宿的地方,我在外頭河邊的椅子上乘涼發呆。由於這附近似乎並沒有什麼好的選擇,所以我們依著服務人員的建議繼續朝北前進到下一個城鎮,然後在一位甜美可愛又親切的小妞兒協助下訂好了今晚落腳的B&B,心中頓時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正當我們在資服中心門口手舞足蹈地慶祝時,突然聽到一陣連續的、低沉的、音調毫無起伏像是在唸大悲咒的聲音,這勾起了我們的強烈好奇心,趁著時候還早,我們便趕緊循著聲音想探個究竟,越走越近...那聲音就越清晰。
『forty-one. forty-one. forty-one. forty-one.
forty-one. forty-one. forty-two. forty-two. forty-two. forty-two.......』
『我知道了!他們在拍賣羊群啦!』
Wayne大叫一聲後拔腿往拍賣場的地方狂奔,我和A-Yo也迅速地跟上。拍賣場外圍了好幾百隻羊(超壯觀!),大部分都是黑面的,一小群一小群地被圍在各自的鐵欄子裡,全都露出阿呆的表情騷動不安地在原地踱步、此起彼落地發出咩咩咩的聲音,像是在交談一樣:
『哎呀∼希望這次得我們標的人家牧草豐盛點,這半年來我簡直沒吃飽過...』我面前的這群黑面蔡這樣說
隔壁的黑面蔡搭腔:『這我倒是不擔心,剛好最近想要減肥,只希望新東家那邊的公羊帥一點...』
角落的一群白面羊突然爆出一陣訕笑:『減肥沒用啦∼∼!趕快去做臉部美白啦∼咩∼咩咩∼』
每隻羊軟綿綿的背上還都噴了紅色或螢光橘的一小點噴漆,粉像蛋糕...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我們沿著圍欄找到了拍賣會的入口,不理會異樣的眼光逕自穿過門口人群往會場裡去,裡頭的樣子有點像電影院-用乾草堆成的座位成半圓形向上層層伸展-中央有個用鐵欄圍起來的空間,裡頭有主持人的台子和四處亂竄的羊。有登記競價的人手裡拿著牌子,不時和附近的朋友交頭接耳,主持人就依照他們出的價錢不斷覆誦直到成交。我們大剌剌地坐在中央欣賞這個新奇有趣的過程(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在欣賞三個新奇有趣的東方人,總覺得後腦勺有人在指指點點...),只可惜我們來的這個時候拍賣會已經快結束了,大概只看了兩輪。等人潮慢慢散去之後我們才起身離開,並對於這突如其來的驚喜際遇感到興奮不已!偶爾會把這當作一段RAP來唸:『forty-one.
forty-two. forty-three.偶rightˊ』。我自己覺得很有趣...。
由於住宿的問題已經順利解決,一下子多出來許多時間,我們決定慢慢往B&B的方向前進(它位在不遠的另一個小鎮),沿途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景點可以遊玩,在那之前,我們先到小鎮中心的一間餐廳裡打點午餐。那是一間可愛的古老建築,還沒踏進去就聞到陣陣的麵包香,原來這裡也是個麵包坊,自製的土司堆滿整面木頭壁架,另一面牆則放著許多花茶罐子。裡頭分為兩側,櫃檯左邊是喝下午茶的地方,雜誌書刊堆放在具有復古氣息的書架上,右邊則是餐廳,還有幾個人在裡頭慢條斯理地用餐。A-Yo點了昨天我吃的馬鈴薯料理,不過這次裡頭夾的是雞丁而不是蝦仁,依舊好吃;Wayne點了乾食...就是兩個像烤煎餅的東西(頗大),外加一片店家手工精緻的藍莓厚土司;我的則是肉醬拌馬鈴薯和土司丁,(肉醬裡居然還有整顆的紅豆,口感真是奇特)。稍作休息之後我們再度驅車上路,沿路停了幾個看起來不錯的地方,欣賞了很多具有巧思的民宅建築,Wayne當然也毫不吝嗇地與我們分享他在這方面的專業:
『這間房子屋頂沖煞,主人的事業可能會不順利...』
『這門口開的位置剛好撞斜(諧音),很容易會影響健康...』
『這格局四面八開,留不住錢財...』
我在心裡不禁為外國人慶幸他們不懂風水這東西,要不然這一排各具特色美輪美奐的住宅就全都得夷為平地,那就真的太可惜了。我們走了很遠,雖然常遇到死路又拐出來,但是一點也不令人心煩,因為這些房子在各種角度下觀賞都有著截然不同的趣味,光是欣賞家家戶戶精心栽植的庭園功夫就已經值回票價。我們還在一座小社區的空無一人的大公園裡搶盪鞦韆(要不是沒人我們也不會這麼失態-三個大男人像是嬌滴的娘兒們扭扭旎旎地在搶布娃娃玩),整個公園面對的就是一片丘陵與森林,視野十分遼闊,當時坐在大樹下的長椅上,要是能賜給我一根古巴雪茄或是一杯道地的英國貴族紅茶,我可能會答應你所有無理卑鄙的要求。我們還逛了一座社區小教堂和乾淨整潔的墓園(這兩者通常都是在一起的,避無可避。實際上也不用忌諱什麼,因為墓園也很漂亮)、放牧棉羊的牧場、小溪上的鐵橋、夾在山坡與小溪中間的林間小徑(遇見一對情侶牽著兩隻紅眼嗜血的中型獵犬,依他們那多得可以拿來洗澡的口水判斷,我們幾個長得應該很像丁骨牛排)......。很妙的是...在我們閒逛的時候竟然還發現了不少B&B,我們有種被老天爺耍的感覺。由於在資服中心以電話預約的時候並沒有辦法看到那間B&B,於是心裡冒出不安的想法:『萬一又是一間他媽的鬼屋怎麼辦?』
車子開離城鎮越遠,景色就越來越遼闊,原本夾路而行的樹林漸漸向外開展出去,我們大多是行駛在兩座丘陵中央較低的道路上,過了這山頭,就會出現一片起伏有緻、放牧著無數綿羊的草原,然後再開進另外兩座小山中間,偶爾會在丘陵身上蜿蜒,偶爾在草原道路上奔馳,但是不論身處的高度如何,景色都是一樣的迷人。大概是因為這樣的關係,我們找不到預定的那間B&B(潛意識裡不想這麼快就找到),甚至它就在眼前也沒有認出來而繼續往前開,反正天色還亮,還有時間在外頭瞎混一會兒。開著開著,道路越來越小,草原倒是越來越大-在一個不知名的荒郊野外探險真的很有趣-木製的圍籬此刻已經越來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茂密的灌木叢,偶爾有一兩隻綿羊會從缺口鑽出來在馬路上閒晃,看見我們又趕緊躲了回去,來不及躲的,我們就用車子在後面淘氣地追趕狂奔(那些羊應該很想屎吧!),到後來灌木叢的缺口越來越多,路上的羊也越來越多,我們索性就下車“玩羊”(也不管是不是有把上膛的來福槍正瞄準著我們)-先不動聲色地站好三角定點圍住其中落單的一隻,然後慢慢地將範圍縮小看能不能捉住牠(摸到也好),當然羊也不是省油的燈,一下子竄到小山坡上頭,一下子又衝到馬路的另外一邊,害我們三個跟著上氣不接下氣地四處圍剿,而牠們也總是有辦法突圍而出,玩到最後我們連一隻也沒摸到,卻喘了個半屎,我想被玩的應該是我們才對(突圍成功的羊都會發出咩咩咩的得意笑聲,聽起來真是刺耳)(我也是在今天才發現羊居然有那麼長的尾巴,都快拖地了說...)-之後在山腳休息了一下,才發現到前方有一座河流匯集而成的小湖,那景色真是優美極了,我們決定爬上身旁這陀看起來不怎麼高的小山,想必上面的景色應該更為壯麗,於是三個人六隻腳就開始了“攻頂”的壯舉。
因為有了剛剛跟羊群的熱身賽,前段的山坡我們走得還算輕鬆,但是這小山的規模卻完全不像眼睛所看到的那樣輕而易舉,走完中段我們都已經氣喘如牛,加上陰天的天氣,草上都沾了不少的雨水,每一步都要費盡力氣地保持平衡,眼見著後段還有更陡的坡度。
『啊!天色不早了...我們趕緊再去別的地方吧!』
不曉得是哪個可愛的傢伙說出這麼深得我心的話來,我們在山腰上俯瞰風景和按摩小腿,然後心滿意足地下山,第一次攻頂...失敗(說第一次,意思就是會有第二次,隔天的攻頂行動才算是真正的浩劫餘生,叫我永生難忘)!
爬回車上時雙腳已經有點發抖了,並開始感謝發明汽車這種代步工具的偉大工業。之後我們沿著河流直開,來到了一座古老的水壩,它並不像最近某一部汽車廣告裡的現代化水壩那樣精緻與壯觀,企圖要表現人類工業可以戰勝一切的宏偉霸氣,而是相當樸實地、一磚一石地慢慢堆砌起來,完全不見鋼筋水泥的蹤影,這也讓我相當佩服當初執行這項艱鉅工程的人們,要完成它必須要有多大的執著與毅力,更甭提體力上的消耗了(而我們卻連一座小山也上不去...真是遜炮)...,然而事實上他們在這條河還給我一口氣蓋了三個!而且還一個比一個大,真是...強!我們在水壩附近欣賞美麗的風景,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丘陵和草原,這條清澈蜿蜒的小河(乾水期...所以變成小河)在其中緩緩滑行;天空中迅速移動的雲反映出傍晚時陽光的五彩繽紛,相對於水壩深沉厚實的視覺對比非常強烈,有種不真實的美感。要形容風景當然是美得肝腦塗地無話可說,但我差點忘了告訴各位另一個奇觀,那就是蚊子!這裡是不見炊煙的荒郊野外,有水,當然就會有蚊子,而且還是傾巢而出的蚊子大軍,多到我覺得只要牠們再用心排練一點,一定可以像“海底總動員(Finding
Nemo)”裡那群會排出生動圖案的魚一樣,聚集成一隻巨大的吸血蝙蝠,或是一支黑色箭頭指示我們該到哪裡買電蚊拍...。所以事實上我們在水壩附近的時間,手上都拿著一把路邊的芒草或是未枯的樹枝,不斷地往身體四周和背後拍打,倘若當時有人經過用V8拍下我們的蠢樣子,隔天報紙上就會出現類似『威爾斯南部出現三個外籍人士於河岸邊進行某種邪教儀式!』的標題。我終於知道這附近為什麼都沒住人了。
天色隨著我們四處探訪的腳步已經漸漸昏暗,我們也準備到B&B報到休息了,一路上看著天空詭譎多變的色彩,一邊將車子裡殘存的蚊子餘黨一一剿滅。我望著遠方一處奇特的景象:
『那白色一根一根的是什麼??好漂亮喔∼』
『那是風車,用來發電的』Wayne說。
『我們明天有機會可以去那邊嗎?』
『明天離開這裡的時候好像會經過』
『不要好像啦...我們明天去看看好不好』我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著Wayne。
『...那有什麼問題!』
『YA!! YA!! YA!! YA!! YA!!』我就這樣一路YA到B&B。
等我們到達B&B的時候天已經差不多全暗了,但是比起前兩天曲折的遭遇,今天算是相當順利的。這幢建築座落在一條小河旁邊,於是主人取它叫作“Riverside
Lodge”,是比較新穎卻還不至於讓人感到生硬冷漠的單樓層建築,前後方都有個長形的園圃。看起來完全沒有華麗矯作的氣息,溫馨得很。出來領門的是一位傳統的威爾斯婦女(其實我並不知道傳統的威爾斯婦女該長什麼樣,只是聽說威爾斯人非常地熱情好客,喜歡聊天說笑話,笑聲宏亮且是真切的愉悅,而她就正好就是這樣),胖胖的身材穿花色的連身洋裝綁著圍裙、灰白頭髮下的臉孔一點也不蒼老、有著青蛙鳴囊般的雙下巴讓臉看起來更像圓滾滾的波士頓派(她跟安西教練應該是兄妹吧!)。她帶著我們熟悉環境,哪裡是交誼廳、浴室在哪個方向、明早用餐的地方是哪裡...等等,而這裡就像是新蓋好的樣品屋一樣,每個空間都是嶄新、整齊又乾淨的,害我曾經一度想問她願不願意在我飛黃騰達之後當我的管家...。不巧的是,又是一間雙人房和一間單人房,不巧的是,單人房裡的裝潢舒適地叫人想躺上一輩子(跟昨晚的比較起來)─溫馨精巧的傢俱不說,還有一大面窗戶正對著河面,哇靠!明早起來一定又會夢幻個半屎─而雙人房相較之下就有點遜色,大部分的原因是我們都想一個人自在地享用這靜謐愉悅的夜晚。既然如此,只好比照昨天的辦法用硬幣決定,我在此時提出了昨晚的不公平,於是這次改變了玩法(誰擲出一正一反就是幸運兒),在一陣悶著類似狂叫下注的聲響之後...,老天終究還是決定還我個公道,讓我又擲中了單人房的幸運籤,但那兩位仁兄卻不像昨晚那樣的默不吭聲:
『Sean...我開車很辛苦耶...』
『Sean...我看地圖和陪Wayne聊天不能睡覺也很辛苦耶...』
『他奶奶的王八羔子,昨天鬧鬼的那一間怎麼沒人跟我搶?』我在心裡暗譙。
僵持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鐵了心腸拎了行李往我的房間走去。
『這是命呀...』我說。
行李整理到一半,我就聽到門外Wayne和安西女士吱吱喳喳地不曉得在說什麼東西,隨後聽到行李箱在地上拖動的聲音,為了不想被卑鄙的小人放鳥,於是趕緊探頭出來查看,原來是Wayne商請換到另一間視野比較好的雙人房,經過我房間時,我們還互瞟了一眼,安西女士露出無奈又好笑的表情說:『你們到底是不是朋友呀?』......我們四個哈哈大笑了起來。
稍微休息了一下我們便開車去附近的城鎮買東西吃,並且決定要外帶回去溫暖、寬敞、燈光柔和又有大沙發和電視的交誼廳吃,最後我們買了“Fish
& Chips”-這是一種在英國常見的外帶速食,Fish指的就是一大片去骨的炸鱈魚(還挺厚,差不多有兩個眼鏡盒那麼大),Chips就是炸薯條,兩種東西裝一起灑些胡椒粉,很普通的料理,但是好吃或不好吃落差很大(題外話:雖然英國是個海島國家,也曾經是海上霸權之一,但是聽說英國人卻是不太吃海鮮的,他們比較喜歡吃畜牲(雞、豬、羊、牛)。到現在我還搞不懂不吃海鮮的人活在這世界上到底還有什麼意義?)-回程途中我們在一座較高的山頂路上又再看了一次銀河(當時天冷,雲都散了,因此看得很清楚),本來還打算躺在路邊裝死嚇經過的車子,後來因為地上太冷(那個時候差不多七、八度吧!)、怕被輾到、沒被輾到也會被帶去警察局、車上的人可能有帶槍...等原因而作罷。
吃完晚餐也盥洗完畢之後,我跑到他們那邊玩了一下撲克牌(“旅行中絕對不可或缺的娛樂聖品”
排行榜第一名),回到房間寫了一些現在完全看不懂的日記之後便睡著了。
這一晚真的很安靜,衣櫃沒有再打開了。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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