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在英國的最後一個清晨,依照慣例,用完早餐之後把行李寄放在櫃檯便早早出門去了,行經昨天的商店街時路上還沒有什麼行人(通常八、九點都不會有什麼人,我實在懷疑他們到底是幾點上班),比起昨晚人聲鼎沸的場面,倫敦在此時顯得可愛許多,我們搭公車往地鐵站去,今天的重點行程是位於牛津街購物區的“大英博物館(The
British Museum)”。
天空下著毛毛雨,但是這每年參觀人潮超過四百萬人次的博物館魅力卻依舊不減,我所見到的人群大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還有英國各個學校的校外教學(所以說句老實話,這裡的參觀品質並不怎麼好,時常都得跟這群小朋友攪和在一起)。1753年時,英國政府利用發行國債獎券所募得的款項,在Bloomsbury
North London買下了Montagu House來收藏Hans Sloane爵士(藝術收藏家)在死後所捐贈給政府的大量藝術品,而這棟建築在這250年之間也經歷了許多次的增建,包括四合院建築的成形、中央天井區的大型圓頂閱覽室與近期才完成的玻璃屋頂,當然,這是得先通過不太起眼的門廊之後才會瞧見的雄偉景觀。
我和A-Yo(Wayne去購物街上進行他最後一次的血拼行程)先後參觀了埃及(這裡之後我們就走散了)、希臘、敦煌、印度以及其他的古文明,館藏相當的豐富,在埃及區可以見到各式各樣的雕像與壁畫,還有木乃伊和大量的陵墓遺物;希臘區的神廟、武士鐵甲與器皿;敦煌和印度的佛教雕像...等等。起初還相當有耐心地逐件欣賞,到後來簡直就只能用衝的在各展覽區裡趕場,因為展覽品和樓梯實在太多了,因此得不時回到中央天井的休息區去放鬆雙腳,和比較各國觀光客四處亂竄的有趣樣子。我們預計在這裡待兩個半小時,差不多中午的時候我和A-Yo會合(我等在門口附近堵他),這位老兄也是看到椅子就癱坐了下來。由於博物館餐廳內的食物看起來不怎麼吸引人,所以我們到外面的熱狗攤買了午餐,並坐在前庭餵鴿子順便等Wayne。會合完畢之後我們接著便開拔到昨晚經過的County
Hall Gallery和Saatchi Gallery。
County Hall Gallery展示了五百件以上的達利作品,大多是版畫複製的手稿和雕塑的複製品,從手稿中不難看見這位藝術天才的豐富想像力與在當代他那特異獨行的大膽畫風(其實直至今日還是無人能出其右),敏銳的觀察力令人嘖嘖稱奇,而再看完整個展覽之後,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天馬行空』。我家裡的床頭還放著《一個天才的日記》,我想回去之後是該好好翻一翻了,好讓人搞清楚他腦袋裡到底裝著什麼鬼東西。至於Saatchi
Gallery裡的展覽品,老實說是我見過最優秀的裝置藝術作品了。我們一進門口,右邊地上就躺了個胖胖的,蓄了鬍子的中年人正大剌剌地睡大頭覺,隨身物品散落一地,表情看起來像是睡得很沉很安穩,我們對於警衛完全不理會他這舉動感到有一絲絲的怪異,就算是再怎麼以客為尊的地方,有人橫躺在大廳裡睡覺也太過於失禮了吧!後來才猛然驚覺這裡是裝置藝術博物館,這位老兄說不定就是作品之一。我們小心翼翼地對“它”打量一番,幾分鐘之後才敢蹲在它面前好好欣賞,我真是對作者感到無比欽佩,這傢伙不但身上的毛髮(頭髮、睫毛、汗毛)、膚色(臉頰還紅通通的)、皮膚的紋路都做的和真人一模一樣,甚至連毛細孔都有,擬真的程度就算是站在一公尺前都還分辨不出是真是假,直到最後終於按耐不住摸了一下它的手指(所以我們被警衛白眼),才確定這真的是一件藝術品,而在之後的過程中,類似的假人不時出現在展覽館的各個角落,有的是一位老人,正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打盹兒,或是一位正在清掃環境的婦人,或是一位攝影師正在凝神取景,每件作品都和環境融合得天衣無縫,一不小心就會忽略,虛實之間相當有趣(我們還在中途挑了一間房間,擺出隨意的姿勢之後就靜止不動,想說會不會有人以為我們也是假人,然後就可以突然講話嚇嚇他們,結果...沒有半個人鳥我們...真糗)。我們陸續參觀了許多傑出的作品,像是曾經引起廣大爭議的活體標本(一個巨大的玻璃櫃裡放了一隻鯊魚,雖然牠只是一具屍體,但是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光是看著那雪白銳利的牙齒就會讓人感到害怕,還有一張裡頭放著一隻黑面綿羊的玻璃桌),還有一張巨大的男人的臉(他的瞳孔差不多就有正常人的手掌那麼大,而且做得超像)和其他豐富的雕塑作品。
而我最最喜歡的,就是放在主要展覽廳正中央的一件人體蠟像,那是一個差不多五、六十歲的老頭子,身體的比例大小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全身赤裸且蒼白毫無生氣、雙眼緊閉地仰躺在地上,要不是底下那塊板子(示意參觀者不能靠得太近)和他異常的身體比例足以讓我判斷出他是假人的話,我可能會馬上大叫救命然後打電話給警察局了,他媽的怎麼有人可以把屍體做得這麼像,什麼毛髮、膚色、毛細孔這些東西就不用再說了,連那死灰色眼瞼上的青色血絲都做得像真的一樣,常聽人說藝術家能夠賦予作品生命,但我覺得這一件卻是奪走作品生命的最佳代表作了!真是忍不住要豎起大拇指:『真他媽的!讚!!!』,但是這件作品卻不只是如此而已,等到我們要離開主要展覽廳往其他地方去的時候,才猛然發現在樓中樓的上方,坐著一個和地上屍體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一樣蒼白赤裸,一樣小一號),他雙腳朝外地坐在欄杆上,雙手托著下巴,背上多了一對美麗的翅膀,但是眼神卻無奈地往地上的屍體瞧,這畫面張力與生死的對比非常強烈,令人印象深刻,忍不住又再豎起大拇指,可是這回我連粗話都說不出來了...。
在Saatchi Gallery的參觀過程是相當有趣的,尤其是把真人和假人攪混的經驗-我曾被椅子上打盹兒的老人(假的)嚇到,因為我以為他走得太累...在休息的時候停止呼吸屎掉了;也曾被坐在角落看書的小夥子(真人)嚇到,我還跟A-Yo說:『哇靠!這一隻還燙頭髮耶∼∼作者會不會太閒了...』,沒想到他就突然抬頭看我們,那時候差點被嚇掉半條命。這真是個充滿驚奇與想像力的博物館,若有機會再造訪倫敦,我一定會再來一次。
結束了今日的藝術之旅,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離去前又在泰晤士河旁的椅子上發呆了一會兒,看著大笨鐘、摩天輪和往來的人潮,回想這十幾天來的愉快行程,不自覺地陷入旅遊結束前的“星期一症候群裡”,想念威爾斯、還沒去湖區、這裡的酒好好喝、博物館還沒看夠、沒能在平底船上過夜、美麗的溫莎小鎮、壯觀的城堡、可愛的貓、好吃的果醬、沒氣質的雁鴨、偶rightˊ蒼蠅王;想住上一輩子的哈比屯、鬧鬼的旅館、悠閒的羊群、山頂上的電風扇、教堂的禮拜、神仙葡萄、徐志摩的康橋、獅子王、卡還沒刷爆、美眉還沒把到、還沒吸過大麻......。值得細細回想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只可惜旅途終究還是有結束的時候。
我們匆匆趕往機場,『等到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很累』,我想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在車上時大家都很安靜。Wayne和我們不同航廈,因此我和A-Yo在月台表演了『你不要走(追著火車狂奔)∼∼』的戲碼。然後我們上飛機,經過11個小時的昏沉狀態(中途吞了一些給猴子吃的飼料),下飛機,找到吸菸室抽菸,又上飛機,一個多小時後抵達台北。旅行就這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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